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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雨人打工记
一、面临毕业
星移斗转,冬去春来,转眼间,秋实同学在四川省艺术学校的快乐生活就要宣告结束。同学们全都在紧张地复习、起早探黑,拼命补课,而他却十分地逍遥自在、无忧无虑,让一帮同学羡慕得要死,见了秋实直呼:“哇!秋实哥,你好幸福好幸福啊!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!”
然而,我和他爸却在为他的出路犯愁:大学自然是考不上,虽然还是要去经历一下,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,估计专业成绩能轻松过关,但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,绝对过不了文考关。对于他的将来,我们初步设想:一是找一所大学继续进修钢琴,二是到多伦多音乐学院学习深造,三是找一个适合的地方打工锻炼,也是将来最基本的归宿。第一条比较容易实现;第二条实施起来比较复杂,现在还拿不准主意;这第三嘛,是最希望的但也是心里最没有底的,不知道这样的孩子放到社会上去,究竟是个什么样子,能否被社会接纳和认可,这是我们最想弄清楚、也最想去尝试的事情。
二、秋实现状
19岁的小伙子给人的第一印象:阳光帅气,憨厚老实。这些年,随着年龄增长,秋实各方面的进步的确让人惊喜。性格温顺,待人友善,基本上没有情绪问题,生活完全能自理,可以一个人在家食宿自理,还可以一个人转乘公交车去郊县办事,基本的语言表达没有问题,初识他的人,半小时之内如果不和他交谈,看不出有任何问题,甚至会说:他很正常嘛!超过半小时,问题就暴露了,这类孩子本质的东西在他身上仍然根深蒂固,目前主要特点:
1、话多,且90%是废话,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,见人都想上去和别人搭讪,重复说一些他认为有趣而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,而且对谁都重复一样的话,问同样的问题,喜欢明知故问,自问自答,比如最近他见人就说“我工作了,你来给我捧场嘛!”“你家里有啥子乐器呢?有没有钢琴?手风琴、电子琴、提琴、黑管…”别人还来不极回答,他又说我家里有什么什么,没完没了,让人头痛。
2、爱笑。见谁都笑眯眯的,但绝对不是傻笑,有事没事都在笑,有时候还自言自语,这种纯真无邪的笑容人见人爱,但接触时间稍长,别人就有些搞不懂,觉得奇怪。
3、喜欢漂亮的女孩,盯着别人笑,大声唱歌想引起别人注意,要不就想方设法靠近美女。曾有记者问他:“你为什么喜欢女孩子?”他说:“她们漂亮。”又问:“什么样的美女你最喜欢?”答曰:“街上穿长靴的女孩儿!”记者差点笑翻。好在艺术学校美女如云,大家都了解他,喜欢他,常常是一群女生围着他,听他弹琴,这个拍拍他的头,那个摸摸他的脸,大家都见怪不怪,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接到别人的投诉。
4、社交障碍,他思维简单幼稚,和别人交流只顾自己的感受,不会互动,不会变通,不会察言观色等等,很难与人有深层意义上的沟通,一般是别人顺着他。
三、自我推销
寒假里的一个星期天,一家三口在大街上悠转,路过一环境幽雅的咖啡厅,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窗,秋实发现了大大的圆形玻璃台上那一架大大的黑色三角钢琴,他顿时就来了精神,提议进去坐一会儿。刚进大厅,秋实便直奔钢琴而去,得到店方的允许后,便开始展示他的魅力。
如泣如诉的、行云流水般的美妙琴声弥漫在整个咖啡厅,现场所有的人无不陶醉其中,不知不觉中四个小时过去了,我和他爸一边品味着这难得的美好时光,一边在心里嘀咕: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的情调钢琴曲目?平时在家里练的都是什么肖邦啊、李斯特啊的大作品(老师从来都不赞成他把时间花在学习情调钢琴小品上),没见他弹什么现代的、流行的东西,他怎么就会了呢?而且他没有曲谱,东西都在脑子里,随时都可以拿出来。我把他弹过的曲子列出来,居然有七十多首,应付这种场合足足有余的了。随后,咖啡厅经理当即表示,欢迎秋实来这里打工,明天就来上班。哈哈,真没有想到,在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打工计划列入议事日程的时候,秋实自己把自己推销出去了!让我和他老爸又惊又喜。
秋实上班了!每天中午12点半到2点半,我们在欣喜的同时也十分担忧,喜的是秋实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棒,这样的打工太适合他了,每天中午2小时,既不耽误他正常的练琴,又能丰富他的生活,每天来回走1个小时,也锻炼了身体,活动了筋骨,非常理想。忧的是秋实毕竟是个特殊的孩子,有着许多常人不能理解的东西。
我决定找经理谈谈。我向经理详细介绍了秋实的情况以及我们的想法,告诉她秋实需要这样的环境锻炼自己,并非为了挣钱,他可以不要工资,就是来学习。经理十分善解人意,我们共同商量一些办法来对付可能出现的问题,经理还及时召集员工开会,要大家都来关心和帮助秋实,我感动得泪流满面,秋实真有福气啊,在他人生的重要关头,总会有好心人向他伸出温暖的手。
四、被抄鱿鱼
秋实愉快的打工生活就这样开始了,美妙的琴声吸引了附近另外一家咖啡厅的老板,老板打电话给我,说聘请秋实到他的咖啡厅去工作,每晚两小时。我们有些得意,秋实真棒,第一次出来打工就有了两份工作,真是个好的开端啊!我感觉这是观察和了解秋实的绝好机会,这一次,我没有给老板详细说明情况,而是想做一个试验,看看在周围人不知情的情况下,秋实能否融入这样的环境,能否被社会所接纳。两周后的一个晚上,这家老板打来电话,说要和我谈一谈,我知道,意料之中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
秋实被抄了鱿鱼,原因有二,一是看见美女顾客,总想在中场休息时跑去和人家套近呼,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,人家觉得莫名其妙;二是看见一美女店员,以为和他们艺术学校的女生一样可以亲近,于是去拉女孩儿的小手,吓得女孩儿跑到老板面前去告状。老板的店刚开张没几天,就叫秋实吓跑了顾客和店员,于是决定请他走人。我连忙赶到咖啡厅,没有听见熟悉的琴声,秋实笑咪咪地告诉我:“老板说今天不适合弹钢琴,我在这儿玩呢。”他还蒙在鼓里,一脸的纯真无邪,快乐无比!我给老板先是道歉,然后又道谢,很真诚地感谢他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,让我对孩子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。老板非常难为情,欣赏他的琴技,可又怕影响生意,毕竟这是家个体的、新开张的店,无论是规模上还是管理上,都无法与前面那家全国连锁店相比。临走,老板硬塞给秋实四百块钱。于是,19岁的秋实有了自己平生第一笔打工所得!
走在夜色斑斓的大街上,我心里不禁有些郁闷,虽然早就有思想准备。但见秋实兴高采烈、有说有笑(为他的四百元工资),浑然不知这个结局。转念一想,这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,这一来不就心里有底了吗?忽然间,心中云开雾散,明白了我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五、吸取教训
我思忖着怎样告诉秋实这个事实,既要让他以此为鉴,规范行为,又不会让他感到沮丧,打击他的积极性。我很严肃地告诉他已经被辞退的事实和原因,再次告戒他:出去打工,必须做到1、要懂规矩,守纪律,听从指挥,服从安排,上班时间不得和顾客闲聊,不得随意走动,你如果做不到,就没有办法去工作。2、你已经长大了,走出了学校,从现在起重点要学习怎样尊重别人,尤其是女士,不管在任何地方,都必须和女士保持距离,不得主动上前搭讪。冲着陌生的女士笑,拉人家的手或者靠近人家都是绝对不允许的,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,会把女生吓跑的,以后就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啦,甚至会被别人误解,招来一顿拳脚。同时我也安慰他,丢了这份工作没有关系,你不是还有一份工作吗?正好我们也要减少你的打工时间,确保你有足够的时间练琴,我们还要开独奏音乐会啊。从现在起,你要学会怎样保住你的工作,这是最重要的。
与此同时,我把这事告诉了前一家的经理,再次提醒她秋实还可能出现的问题,我们一起商量了对策。秋实在这家咖啡厅终于站住了脚,被大家包容和接纳,并得到了顾客的认可。
六、收获和感想
如今,三个多月过去了,秋实在打工生活中,得到了锻炼,受到了教育。秋实喜欢他的工作,为了保住这份工作,他开始懂得了控制自己的行为,不敢再随意走动,不再主动和女士套近呼。其实,在如何对待异性的问题上,我们随时都在对他进行教育,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的收效都大。而员工们随时都在关注他,关心他,提醒他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,在他中场休息的时候,都会有员工给他倒上一杯水,陪他说会儿话,大家相处友好,气氛和谐,咖啡厅的生意也越发的红火。
秋实的打工经历也让我进一步看清了我们前面的路,更加明白了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,这样的孩子的未来,得靠我们点点滴滴地努力去争取、去探索、去寻找。我们必须丢掉幻想,调整思路,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,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。因为我们的一生,注定要去诠释生命的另外一种意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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